最近我花了一些时间，把服务器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容器挨个收拾了一遍。夜深人静，对着监控页面和日志发呆：当初搭这些服务，到底图什么？真的都值得自己来搭建维护吗？
这些年陆陆续续搭过不少服务，有些甚至已经忘记是因为什么装上的。打开 Docker 列表，看着几十个运行中的容器，有几个名字甚至需要搜索一下才知道具体用途。当初部署它们的时候，大多都有理由。有的是因为某个平台用起来不舒服，想找一个替代方案；有的是看到一个开源项目觉得挺有意思，想着先跑起来试试；还有一些纯粹是因为刚好有一台服务器，闲着也是闲着。
Docker 最大的魅力就是让尝试变得很简单。一个项目一个 compose 文件，改几个环境变量很快就能运行。但运行起来以后事情才刚开始。系统升级、数据库备份、证书续期，偶尔还要处理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几个服务还不算什么难事，当几十个服务放在一起，就会变成一艘长期行驶、需要不断维护的船。
这次整理我删掉了一些容器，服务器空出来不少，心里也轻松了一点。刚开始玩自托管的时候总觉得什么都应该自己搭。博客可以自己建，网盘可以自己建，密码库可以自己建，聊天系统也可以自己建。服务器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很好，这种吸引力一直都在。很多互联网服务其实已经足够成熟，使用体验也很好。但它们运行在哪里、规则怎么变化、未来会不会调整方向，作为用户很难参与。自己的服务当然也需要维护。服务器会坏，程序会有漏洞，配置也可能出错。区别在于，遇到问题的时候，至少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排查。
那么哪些服务值得长期保留呢？
Fediverse、Matrix、XMPP、IRC 是我一直没有想删除的服务。这些系统运行起来并不复杂。真正重要的是里面积累的东西。一个账号使用几年以后，里面会有关注的人，有聊天记录，有别人通过这个账号认识你的方式。重新注册一个账号，技术上当然没有难度，但过去建立起来的联系，需要重新开始。数据库备份可以保存很多内容，却无法完整保存一个社区曾经存在过的状态。所以这类服务，我更愿意花时间维护。
Forgejo、PeerTube 也是类似。代码、视频这些内容，本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，放在大型平台上当然方便，流量、存储、分发都有现成方案。只是平台永远会变化，功能会调整，规则会修改，推荐机制也会变化。自己部署以后需要承担更多工作，但至少内容在哪里、怎么管理，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。
有些服务存在的意义是连接其他东西。Home Assistant、n8n、OpenList 就属于这一类。它们平时很安静。可能几天都不会打开一次后台。但是家里的设备、自动化流程、文件管理，慢慢都会和它们产生关系。一个服务的重要性，也不完全取决于每天打开多少次，有的服务只是让很多事情一直保持正常运行。
图床和短链接也是我后来保留下来的服务。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很小，随便找一个公共服务就可以。后来遇到过几次类似的问题：文章还在，图片地址失效。旧文章里面引用的链接打不开。对于个人博客来说，这种问题很麻烦。写文章的时候可能只花几个小时，但几年以后，这些内容可能依然有人访问。如果基础资源无法长期保存，文章本身也会受到影响。所以 EasyImage、Lsky、YOURLS 这种服务我一直留着。它们简单，占用资源少，维护成本也比较低。
当然，也有一些服务让我重新考虑。Vaultwarden 就是其中一个。第一次部署的时候，会觉得密码库这种东西放自己服务器最放心。实际使用下来，发现 KeePass 配合同步盘也可以满足很多需求。最需要投入精力的地方其实是备份。密码库放在哪里只是第一步。备份在哪里，有没有测试过恢复，服务器损坏以后怎么办，这些问题都需要提前想好。自托管以后，很多事情需要自己负责。
照片库也是如此。Immich、Nextcloud 这类服务，我一直比较谨慎。原因很简单，里面的数据很难重新获得。博客文章可以重新写，程序可以重新安装，照片很多时候只有一次。所以照片库的备份，我会比普通服务认真很多。服务器上的软件可以重新部署，数据需要提前保护。
邮件系统则比较特殊。很多人尝试过自建邮局，也有很多人最后放弃。原因也很现实，SMTP 本身并不复杂，真正麻烦的是 SPF、DKIM、DMARC、IP 信誉，这些都需要长期维护。如果只是想拥有一个稳定邮箱，使用成熟服务可能更加省心。如果需要大量别名，或者想搭建自己的邮件体系，自建也有它的价值。
这次整理服务器之后，我选择服务的标准也变了。以前看到一个项目，第一个想法是赶紧部署体验一下，现在会多停一下：这个东西以后还会不会用？如果几年以后不用了，里面的数据怎么办？如果服务器出现问题，恢复起来麻不麻烦？很多项目，答案其实很快就能得到。最后留下来的服务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有些服务删除以后，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。服务器里的东西少一点，并不会让它失去意义。能分清哪些东西值得一直维护，可能才是自托管几年来最大的收获。
毕竟世间最贵的是自己的时间、心力和目光。